90后女农场主:拖拉机卡车都会开,忙到凌晨是日常,接替父亲不后悔

驶过美兰湖风景区,从月罗公路转进罗店镇束里桥村,沿着乡间小路行进,没过多久就能看见成片的蔬菜大棚,上海宝山金篮子新洁蔬果专业合作社到了。

这是鲍雪梅再熟悉不过的风景。成长的岁月里,她在田间地头度过了快乐时光。2015年,大学毕业不久的她接过父亲手中的接力棒,正式成为合作社理事长。

一晃8年,如今的她已褪去生涩,事业也经营得有声有色。占地480亩的合作社基地种着几十种蔬菜,就规模而言,位居宝山区前列。凭着菜品的质量优势,合作社与宝山及市域内多所大中小学签订了蔬果供应合同,按照学校需求品种采取订单模式种植,高峰时期每天仅为一所高校就要送去10吨蔬菜。

经营一家蔬果合作社究竟需要掌握哪些技能?在继承父辈衣钵的基础上,年轻一代如何走出一条新路子?新的一年又有什么小目标?带着好奇,记者与这位90后农场主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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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做了老师

新春将至,不少员工已提前离沪回家过年,田里静悄悄的。合作社办公入口,鲍雪梅开着代步工具迎了过来。那是一辆电动小三轮,尺寸比快递小哥使用的小一些,载货板上还沾着些泥土。“这个车实用,骑起来也方便。”鲍雪梅说。

刚打照面时,记者觉得她的形象与乡间农田是有些违和的。白皙的皮肤,精致淡雅的妆容,简约的黑色帽衫搭黑色棉服,再配上潮牌袜子鞋,活脱脱的上海城里姑娘,似乎并不属于这里。但在交谈过后,记者很快改观。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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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最好奇的,莫过于一个90后姑娘为何勇敢拾起“农二代”身份,投身农场经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鲍雪梅平静地讲起了缘由。

2014年夏,鲍雪梅从上海第二工业大学工业设计专业毕业,考出教师资格证后,她本来计划做一名初中物理老师。也是那个时候,她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为自己挡风遮雨的父母白发渐多。尤其是父亲,外人看来是园艺场老板,实际上样样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白天在田间忙,晚上还要研究看不懂的电脑表格。“时代在发展,经营农场也需要掌握数字化技能,看到他们力不从心的样子,我决定站出来。”

在学校实习了几个月后,鲍雪梅辞了工作回到束里桥村。2015年1月,在父亲经营的园艺场基础上,上海宝山金蓝子新洁蔬果专业合作社正式成立,鲍雪梅担任理事长。

“对于土地和农场的生活我并不陌生,还是很有感情的。”鲍雪梅回忆,从小到大,虽然平日里要上学,住在城市里的小区,但只要到了周末和节假日,她都会来到农场。父母在田里忙,她就自己转悠,玩耍,耳濡目染成了“农业小专家”。“以前别的小朋友可能对蔬菜品种不太熟悉,但我都认识。高中学农时学校恰好安排在我们这里,我就带着同学到地里认菜,可自豪了。”

在农场住了三年

看父母忙是一回事,自己动手干又是另一回事。接手合作社后,鲍雪梅才真正体会到农场经营的不易。尽管老员工们都愿意配合,母亲和叔叔也仍然在这里工作,但摆在她面前的还是一堆杂乱无章的事情。

“当时也没有什么适应期,马上就要全情投入。”菜苗选育品种要把关,田里播种、采摘要安排,运输配送流程要规范,客户意见要及时反馈……每个环节都是挑战。日常作息也随着农场工作规律而颠覆。鲍雪梅介绍,因为客户是院校,每天要在食堂准备师生早餐前将新鲜蔬菜送到,倒推工作安排,合作社一般会在下午开始忙碌,地里的菜经过采摘、整理、清洗、包装、称重,凌晨开始陆续发车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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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应地,她的一天往往从午后开始,一边盯着各个流程,一边自己做好检测和制单工作,一直忙碌到凌晨两三点。只有学校放寒假的时候,她也会收获一个月的假期。说是假期,也不是完全休息,只是相对轻松一些,比如最近,晚上八九点她就能收工下班。

刚开始接手农场时,当警察的先生体谅她的不容易,毅然与她一起搬进了农场里的员工宿舍,一住就是三年。随着工作的深入,鲍雪梅逐渐上手,在摸索中逐渐理清思路、串联起不同的环节,建立了相对固定的工作班子,也早已习惯了与常人不同的作息。如今,小两口搬回了市区的公房居住,和三班倒的先生恰好上午同时在家休息,就是她的“小确幸”。

一定要爱护土地

目睹过父母的辛劳,鲍雪梅早早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瞎忙”。合作社要发展,就要提升产品质量和知名度,这也意味着要解决蔬菜生产标准化不高、劳动生产效率较低等老大难问题。带着大学时期学到的产品设计理念,鲍雪梅把农产品视为自己生产、经营、推广的产品,研究市场和客户需求,全面改造农场。

2016年,通过熟读相关文件、查阅文献,鲍雪梅制定了合作社标准园创建的实施方案,通过软件、硬件的同步提升,成功创建了宝山区蔬菜标准园,一举解决了影响生产效率的各种问题。

随后,她又开始尝试打造绿色防控试验示范基地。记者在参观大棚时就注意到,田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黄色的大灯,鲍雪梅介绍,那是灭虫灯。病虫害是农场普遍面临的挑战,在上海,蚜虫、小菜蛾、斜纹夜蛾为害田里的各种蔬菜瓜果。和以前农民为了灭虫粗暴地使用化学杀虫剂不同,现代农业出于食品安全考虑,会通过更为先进的物理手段来减少农药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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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培训和请教农技领域的专家,她在合作社新建了一个大型防虫网室做防控尝试,运用防虫网、性诱剂、粘虫板、灭虫灯等物理手段替代农药的使用。同时,根据绿色防控要求,合理轮作,在夏天对蔬菜大棚进行高温蒸棚消毒、微喷,有效杀灭病菌虫害的同时,蔬菜品质也得到了进一步提高。

说起轮作,鲍雪梅又补充了几句。“做农业的,一定要爱护土地。”在她看来,爱护土地并不是一句口号,也绝不能停留在表面文章。“土地和我们一样,忙碌过后需要喘口气,不能一年干到头不休息。”趁着盛夏学校放暑假的时机,合作社也会给土地“放假”,通过水灌溉的方式淋洗土壤中的盐分,调节土壤盐度,防止土地盐碱化。

在合作社的一个小房间,记者还见到了几台“大家伙”,分别是Act植物活水器系统和全自动除铁锰过滤器,都是鲍雪梅接手农场后引进的新帮手。有了它们,农场便可实现水肥一体化。查阅相关资料可以得知,这是将灌溉与施肥融为一体的农业新技术。借助压力灌溉系统,机器将可溶性固体或液体肥料,按照土壤养分含量及所种植作物的需肥规律、需肥特点,配兑成的肥液与灌溉水一起,准确地输送到作物根部土壤,满足作物生长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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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时,泵房里的机器轰鸣声让人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可换个角度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现代农业科技带来的“悦耳声音”。

加快“机器换人”

事实上,鲍雪梅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对合作社进行企业化管理,而非“小作坊式”经营。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她就表示,农业科技是未来趋势,她喜欢这些现代化的“新东西”,且愿意尝试,“只有跟紧时代步伐,才会越做越好”。

新时代蔬菜生产,“机器换人”是大趋势。传统的绿叶菜种植耕、种、管的过程依赖大量人工,活儿干得好不好,主要靠菜农的经验和技能。这些年,金蓝子新洁蔬果专业合作社与不少合作社一样,菜农老龄化的问题愈发突出。遇上抢种、抢收的农忙月份,固定的工人忙不过来,还要招聘临时工,可他们的水平又良莠不齐。这促使着鲍雪梅加快了“机器换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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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她开始尝试蔬菜种植机械化,在合作社里建了农机仓库,出资购买了包括蔬菜播种机、蔬菜移栽机、翻耕机、自动驾驶拖拉机等蔬菜生产所需的农机,向高标准的蔬菜生产看齐。作为农场负责人,鲍雪梅也亲力亲为,率先学习了农机驾驶和使用技术,只要是自家有的机器,她基本上都学了个遍。

回忆考拖拉机驾驶证时的经历,鲍雪梅笑了。“当时我刚刚大学毕业,到了考场上一看,其他学员基本都是叔叔辈的年纪,在场的女性除了我还有两三个大姐。他们看到我也觉得新奇,都来打招呼,‘小姑娘你也来考这个啊’。”

在鲍雪梅的努力下,金蓝子新洁蔬果专业合作社顺利成为宝山区第一家开展上海市蔬菜机械化生产的合作社示范点,合作社机械化率也已经达到70%。但她觉得还不够。“机械化率不低了,但还存在一个痛点,会使用现代化农机的人不多。”鲍雪梅说,农机操作需要年轻工人,但培养人需要时间,工人学会了,要留住他们也不容易。

“农场工作流动性强,有的工人干上半年、一年就走了,春节前后人员流失尤其突出。”之前一个年轻工人在这里学会使用农机后便辞职回了老家,买了收割稻谷的机器为自己打工。“2023年,我们将继续推进农场机械化,培养更多农机手。”鲍雪梅说。

交谈中,记者发现,眼前这个看上去文静的女生,实则技能点“拉满”,手里都是证。除了驾驶农机,她还会开卡车。刚接手合作社那年,一名驾驶员不巧受了伤,她便替他开了2个月卡车去批发市场拉货。“说实在的,卡车和拖拉机的视野可比轿车好多啦。”积极参加农业培训的她,也早早地拿到了由农业农村部监制的新型职业农民证书。

为确保送去学校的蔬菜品质,她还考出了农药残留检测证,每天下午亲手对即将送出的菜品做好严格的采样检测。即使是委托采购的菜,她也会留样检测,并为供应单位附上每一个菜品的检测报告,确保产品安全。只要是合作社的蔬菜,施了什么肥,打了什么药,都可通过电子版田间档案全程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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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新年目标

从曾经的上大地区到美兰湖边,再到现在的束里桥村,鲍雪梅和父辈加在一起,已经在宝山扎根做农业30来年。

如今,鲍雪梅做着合作社“掌门人”,母亲还管着市场采购业务,由父亲一路带入行的叔叔则担任技术主管。名义上已经退休的父亲也没完全放下对农场的牵挂,做着合作社顾问。镇里农副公司和技术推广站里推荐了什么蔬菜新品种,他都会买来种,对比哪个品种出来的品相更好、产量更高,为女儿提供自己的专业意见。

“父亲母亲当年在田间相识、相知、相恋,随后有了我。”鲍雪梅觉得,自己是“乡村爱情”的结晶,从某种程度而言,农场也是这个家庭爱的结晶。8年过去,她不曾后悔接手这份事业,相反,对于未来的路,她有着清晰的规划,且干劲十足。

90后女农场主:拖拉机卡车都会开,忙到凌晨是日常,接替父亲不后悔

在一排现代化、绿色标准建设的蔬菜大棚旁,鲍雪梅告诉记者,这里种着番茄、青菜、空心菜、黄瓜、青椒共5种经过绿色认证的蔬菜。消费者在市场上常常会看到贴着不同标签的蔬菜,“绿色”“有机”“无公害”,每个标签代表着什么,可能并不清楚。业内普遍认为,从安全性的角度看,有机产品处于金字塔顶端,接下来是绿色产品,然后是无公害产品。但从认证方面看,具有有机认证资质的认证机构都可以对有机食品进行认证,而在我国,绿色食品只有经农业农村部国家绿色食品发展中心认证才可获颁相关证书,含金量可见一斑。

新的一年,鲍雪梅已经定下了新的小目标,争取新增韭菜、芹菜、白菜、生菜、杭白菜这5种蔬菜通过绿色认证。“提升蔬菜的质量是第一位的。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可以打造出让消费者认可、信赖的品牌,让大家能够放心地吃我们种出的菜。”

乡村振兴也让鲍雪梅对未来充满希望。这两年,每逢夏季,合作社都会在几个大棚里开设茄果采摘项目,让一些愿意亲近自然和农事的城里孩子趁着暑假到田野里体验采摘。“如果只有一个项目,大家可能不愿意跑一趟,关键是要加强合作社之间的联动。”令鲍雪梅兴奋的是,眼下束里桥村已集聚了一批有识之士,“从罗束路进来可以看到一个多肉种植基地,旁边还有养蜂基地,我们菜地北面还有鱼塘,将来可以串联成一条乡村旅游体验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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